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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,我至亲的爱人

  余健,1973年8月3日出生于安徽马鞍山。曾就读于新建小 学,马鞍山二中。1991年免试直升进入中国科技大学零零班,1995年保送中科院软件所, 1997年8月到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计算机系攻读硕士。1999年5月毕业后,先后在GTE, Chiaro Networks, INET工作。2004年2月3日被确诊为急性非淋性白血病。 与疾病顽强奋斗了512天后,于2005年6月29日病逝。

baby
余健百日照
young
小学毕业照
  据他母亲说,出生的时候,情况很紧急,差点出了意外,所幸的 是最后余健安然出生了。余健一出生就很乖,不吵也不闹,把他一个人放在那儿他就静静的,很好带。 看来余健的性格是天成的,安静内向,话不多,很恬淡。从小余健就喜欢看书,家里亲戚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,他却总是一个人拿着本书看。他说他小的时候订了好 多杂志, 儿童时代,少年科学,少年文艺,等等等等,他告诉过我,我都记不得了。这样爱看书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。他现在最爱看的是科幻小说,一生中最后看的小说是 “Hitchhiker’s Guide to the Galaxy”,看完了以后说这本书挺怪,没怎么看懂。

体操     体操     体操
  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他被选中练体操。他说当时老师的挑选标准 是个子矮小,柔韧性好,手脚灵活。他比同龄人都长得小,看着挺合适。就这样刻苦练了一年,每天臭汗淋漓地回家, 不过还颇学到了一些技巧。后来他还在我家的后院里表演侧手翻,我要求他来个腾空的,他说不行。当然当年拿手的一字开他是没有再尝试过。一年后他考上了奥林 匹克数学培训班, 爸妈心疼他,觉得练体操辛苦,又不象能练成个世界冠军的样子,于是在练体操和学数学中选了数学。

Math
全国数学竞赛(新建小学五年级)<右一>
Math
1991年2月于武汉华中师大<左一>
  这样的选择是对的,余健在数学上的天赋很快就显露了出来。他 当年什么竞赛都参加(除了作文),就是数学最突出一些。他说他数学竞赛的最好成绩是全国第十二名。 我听了不以为意,我还认识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呢。不过不得不承认,他的思维能力很强,对数字很有感觉。我久而久之养成了依赖他的习惯,轻易不用自己的脑 子。 我动不动就说:余健,快替我算算55加97是多少,36乘35%是多少,速度及精确程度绝对比我自己算或者找计算器强很多。

Karaoke
  余健还有一个长处,就是卡拉OK唱得好。在我们聚会时,他总 是唱歌娱乐我们。他说他在大学里参加过一次卡拉OK比赛。他由于紧张,及临场经验太少,完全没有跟上伴奏。他唱完时, 伴奏才放了一半。当然最后以失败告终。今年二、三月份时,我发现网上开始流行上传自己演唱录音的歌曲,我说等他身体好一点,我也给他录一首放在我们的网 上。 可惜没能等到他身体好一点的那一天。

  我认识余健是在1998年秋季。他是1997年秋季到UT念 书的,我是1998年初到的计算机系。虽然计算机系不大,但我们也从来没有因为上课或其他的机会而认识。1998年秋季, 我们都做助教。照规矩助教要安排学生答疑的时间,一周两次,每次一小时。那时给我们的答疑地点是走道里的4个小木板隔间,这样4个助教可以在同一时间答 疑。就是这么巧, 我和他就选了同一个时间。我带的课简单,所以没有一个学生来,我总是无所事事地坐一个小时熬时间。我就听着与我一板之隔的那个助教好可怜,学生不停地来, 他耐心地给学生讲题。 我很好奇,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,就站到了椅子上,从隔板的顶上偷偷看去。余健后来说,我的那个举动给了他很深的印象。然后我们就交谈起来。他问我住在那 里,我说在Speedway上。 他说,你不和你老公住在一起吗(UT有专门给已婚的学生的公寓,在别的地方)。我笑着说,我还没有结婚呢。我不知道当时余健是有意的试探还是脱口而出。我 们就这样认识了。不过认识是认识, 当时并没有想过会有什么特殊的发展。我觉得他人很好,所以一心想把他介绍给我的好朋友,觉得他们更般配些。后来每提起这件事,我的好朋友就悻悻地说,余健 早就盯上你了。毕业时, 我说我要去Dallas工作,余健也就推辞了很多别的公司的工作邀请,也来到了Dallas。我们住得很近,老是在一起吃饭,打牌,看电视,从平淡得不能 再平淡的生活中渐渐走近。感情也因此深而持久。 余健给人的关心,从每一件小事中流露出来,一直到病重也不改变。

Place de la Concorde
2000年在巴黎的协和广场迎新年
mussels
巴黎路边小店里的淡菜
Triumph
凯旋门顶
Venice
2003年威尼斯的桥上
Sienna
意大利Sienna的街头艺人
Pisa
力托比萨斜塔
  后来的几年过得很开心。我们常常和许多朋友出去旅游。 2000年底我们在巴黎的协和广场上迎接新年的到来。当时广场上很多人,大家拿着香槟酒,又唱又跳,那是种来自心底深处的快乐。 还记得我们在巴黎吃7个法郎一大盘的淡菜,在凯旋门的顶上俯瞰巴黎的全景,在威尼斯的小桥上伫立,在意大利的sienna听街头艺人拉小提琴,在比萨斜塔 前留影。本来说好去年去西班牙的,可惜他病了。

Puzzle
第二次化疗在医院拼图
Transplant
2004年7月底自身移植,手拿自己的干细胞
  余健生病是不幸的。幸运的是,上天给了我们一年多共同与疾病 战斗的日子,其中的快乐与悲伤,如今成为我一生的记忆与财富。去年2月3日住院当天,他躺在病床上。我需要把临时停在别人家门前的车开回去, 晚上回去了一趟。刚到家就收到他的电话,叫我好好在家休息,当晚不要赶回去了。他在电话中的坚持,不给我商量的余地。他其实是多么希望我能去陪着他呀。后 来他在Baylor长期住院, 我每天上完班赶去医院。每次走到医院的停车场,就能看见他推着输液架,等在住院部四楼的窗口,看见我的车就向我招手。他从不让我陪夜,还坚持要我读完我的 夜校。 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寂寞地度过了那么多个白天黑夜,拼图成为他那时唯一的消遣。每次见我来,他满脸的喜悦,无声地告诉了我−−我的到来,是他一天的盼望。

  至今不敢相信,我们真的永别了吗?在他病逝的前一天,他坐在 病床上,困难地呼吸。他勉强举起手来,对我摆摆说:沈潞,永别了。当时我不知道,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了。 也许上天并不是太过残酷。林觉民在《与妻书》中写道:“与使吾先死也,无宁汝先吾而死。“如果我们注定要生死分离,我也宁可让他先去。我无法想象把他一个 人独留在世上的艰苦。 他承担了疾病的折磨,我愿意承担思念的折磨。哪一个更痛苦些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他所有的病痛现在都结束了。感谢上天,给我们最后相濡以沫的日子,给我在他 病中照顾他的机会, 让我们的感情在困境中更为坚固。他留给我31岁前年轻而光彩的记忆,永不老去。

  有一年的情人节,他送给我一首Robert Herrick的诗。虽不是他写的,我却是无比的喜爱:
Give me a kiss, and to that kiss a score;
Then to that twenty, add a hundred more;
A thousand to that hundred; so kiss on,
To make that thousand up a million,
Treble that million, and when that is one,
Let's kiss a fresh, as when we first begun.

  余健,我至亲的爱人,我知道你爱了我一辈子。我也会爱你一辈 子,就象我无数次对你说的那样。愿你在天国快乐,不要再担心我在世上的日子。有一天,我们会再见面的。那时,我已经老了,你还认识我吗。

沈潞  
2005年7月4日  
来自五湖四海的追忆

感谢大家的慷慨